淺酌。微醺。酩町。

最近，好多客人朋友很有默契，來店裡時不約而同地相繼帶瓶酒給我們，有小米酒，紅酒，香檳，還有皇家禮砲，還有要帶自家釀的葡萄酒來給我們…。

呵，大概是怕我們過年無聊，要讓我們兩個老人放狗之餘來個小酌吧！

中國文字真的是很奇妙。

淺酌。微醺。酩町。

代表著喝酒的三種不同境界，望文生義。

結婚前，我是滴酒不沾的。

阿公常說他解放了我，呵，結婚後才學會打麻將（雖然到現在是魯肉腳一枚啦！），學會喝酒。只差不會抽煙吧！呵呵！

以前之所以不喜歡喝酒，是因為從小看到經常要應酬的父親，半夜老是喝的醉醺醺地返家，倒在地上狂吐，除了媽媽得任勞任怨地收拾善後，還往往驚動了熟睡中的我們三兄妹，躲在房門後偷偷地看著。

那時小小的心靈就覺得，酒真是個害人不淺的東西！當時並不了解父親為了養家糊口的辛苦。

後來結了婚，開始學著吃婆婆料理的全酒的麻油雞，那是喝上一口湯，就會立刻舌頭打結，語無倫次的境界。記得有次喝了一碗麻油雞湯，還趕著去參加記者會，那時滿臉通紅，全身酒氣，受訪者大概會想哪兒跑來一個酗酒的女記者吧！呵！

慢慢地，吃紅肉配紅酒，吃日本料理來壺sake，特別紀念日來瓶香檳，上高級餐館來杯荔枝酒或「教父」，炎炎夏日就來瓶啤酒…

喝酒，似乎變成生活中的一部份。

不過，這個階段還僅止於淺酌，偶爾微醺吧！

直到後來碰上了生命中不可承受的痛，在醫院裡住了一個月，每天陪伴著我的，是看護和無聊的電視節目，還有無止盡的藥水味。也不知是承受不住身體的痛還是心理的痛，每天傷口需換藥，加上前前後後進出加護病房、開刀房三次，我的止痛劑類嗎啡愈打愈重，直到有一天，又習慣性地按鈴叫護士來幫我打止痛針時，護士說，不能再打了，再打下去，妳會上癮了！

終究理智戰勝一切，我可不想變成癮君子。於是，當下決定停止任何的止痛針。

說也奇怪，不打止痛針了，卻也感覺不那麼痛了。

人還真是奇怪的動物，原來靠意志力，真的可以克服身體上的病痛。

康復出院後，我卻開始酗酒。

之前那種微醺的感覺雖然美妙，但對我來說，並不足夠。

當我對生命課題惶惑不解，並感到脆弱或無助的時候，我需要大量的酒精來暫時麻痺自己。

一直到有次復診時，遇到一位素昧平生的醫生，在結束問診後，他拍拍我的手背，輕輕地說，別再酗酒了！

那時滴酒未沾的我著實嚇了一大跳，走出診間，卻發現自己當時投稿在某大報的文章被貼在醫院走道上的佈告欄上。

原來，那個醫生並不會讀心術，他只是知道我的遭遇。

當天，帶著一點淚眼矇朧，我忘了當天的我是如何回到家的。

好在，我喝醉酒不會發酒瘋。

灌下一瓶紅酒後，倒頭就睡，一覺到天明，什麼苦，什麼痛，全都拋到九宵雲外。隔天起床又是一尾活龍。就像《飄》的女主角郝思嘉的名言一樣：「什麼事情，留待明天再說」。

這些年下來，有些感覺慢慢的沈澱，唯有在酒精催化下，才能細說從頭。

那不是一種與朋友之間暢快乾杯的形式，而比較像是與自己的心靈對話的儀式。

在別人面前，我不多喝。甚至我讓阿公跟友人喝，我保持清醒來開車。因為我向來不喜歡乾杯這種遊戲。

唯有在夜深人靜時，我會把酒問青天，對影成三人。

同時，心中會響起我站在全世界的屋頂這首歌。

喝了酒，宛如站在全世界的屋頂，帶著沒有人能瞭解的心情。

我站在全世界的屋頂，覺得人與人的瞭解，並不是必須。

我站在全世界的屋頂，只怕全世界同時都下雨，一種無處躲雨的恐懼。

年輕時，我真的曾爬上屋頂，帶瓶酒，與室友躺在屋頂上觀看流星雨。

廿年過去了，跌跌撞撞也過了這些年頭。

淺酌是舒服的，微醺是美妙的，酩町則是放空。

幫我們帶瓶酒的親愛的朋友們，感謝你們的美意。

讓我有一個可以喘息的機會。

以忘卻生活上的不如意。

感恩！

ps.請大家不要看了本文，日後一直帶酒來給我們喲，呵呵，我們承擔不起大家的美意。

不然，就請大家留下來一起小酌囉，呵呵。

雖然從來沒有非分之想，但這些年下來，許多熟客都跟我們成為好友，很替我們著想，也很包容我們的缺點，實在很感謝！尤其是我的少根筋！

連素未謀面的客人，在我送餐去時，還會叮嚀我開車要小心，並且不管新客人熟客人都堅持零錢不要找，實在很令人窩心。

感謝你們！你們給予我們的，真的很多！

相較之下，那些誤解我們的人，似乎就不那麼重要了。

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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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全世界的屋頂
作詞：陳克華　作曲：陳楊　編曲：Wayne Miller

我爬上全世界的屋頂
帶著全部的清醒和一隻酒瓶

看月亮的時候
不能帶著眼鏡
在陽光之下不能流淚傷心

我爬上全世界的屋頂
帶著沒有人能瞭解的心情
狂亂的時候
誰能擁抱我的空洞
絕望的時候
有誰能挽救我的惡夢

我站在全世界的屋頂
覺得人與人的瞭解
並不是必須
酒瓶裝的也許是自己
也許自己才能創造奇蹟

我站在全世界的屋頂
只怕全世界同時都下雨
我站在全世界的屋頂
一種無處躲雨的恐懼

我站在全世界的屋頂
只怕全世界同時都下雨
我站在全世界的屋頂
一種無處躲雨的恐懼
一種失去你的心情
啊….. 我站在全世界的屋頂

ps.
陳克華是很傑出的詩人、文學家、作詞家兼著名的眼科醫生。
曾經寫過《九月的高跟鞋》、《台北的天空》、《沈默的母親》等詞，也曾寫過「在生命轉彎的地方」詩集。

ps2. 這首歌的原唱其實是張艾嘉，許景淳也曾翻唱過，不過我覺得周華健唱的比較有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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